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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民法典專題|李燕燕:水面下的小男孩——《我的聲音,喚你回頭》選載二

            來  源:重慶作家網      作  者:李燕燕    日  期:2021年10月20日      
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朝千引薦我認識了一位叫小桂的來訪者,那天是2021年1月3日,恰逢我的朋友陳小華(化名)在民事訴訟中勝訴。在此之前,她起訴了自己的二哥,想通過法律手段拿回屬于自己的房產。最終,她贏得了這場官司。但也就在那一天,陳小華 75 歲的母親急火攻心,住進了醫院。

            陳小華跟自家哥哥打官司的事情傳遍了十里八鄉,算是折騰出了動靜。一位老爺子嘴上叼著煙桿評論起這事:“要說,還是小華那女子不明理,自古‘嫁出去的姑娘,潑出去的水’,這個道理她不懂嗎?倒退個幾十年,姑娘家只要嫁出去,既不允許回娘家過年,也不允許清明節回鄉給老人上墳,現在還是放開了些。這是啥?這就是我們鄉壩頭的規矩!陳小華她爹留下的房子、土地啥的,不是她親哥的還能是誰的?”評論這件事的老爺子在村里頗有威望,當年鎮上的集體企業有幾個招工指標,他家的女兒符合條件,單位也看中了,可老爺子硬是把自己女兒拉下來,讓自家兒子頂了上去。后來,這個女兒嫁到了別的縣,就在街面上做點小買賣,幾十年里幾乎沒回過娘家。

            “無所謂,農村人就沒指望女娃兒養老,將來給我送終也輪不到她!崩蠣斪诱f,“有一說一,她小時候我們也就湊合著養活,大了我們也沒上什么心。我們虧待了她,所以她也不必管我們死活。當然,也更不用指望我們留什么給她!

            十里八鄉的風言風語自然也傳到了陳小華的耳朵里。但我這個朋友倔啊,根本不肯服軟。

            我算知曉陳小華根底的,雖說知道她的委屈,但覺得,跟自家親哥哥打官司爭房子,在鄉里的人看來絕對是一出鬧劇——由一個女娃子挑起的鬧劇,在鄉里鄉親間失了顏面名聲,總歸不好。畢竟,一個村子里的人,十有八九沾親帶故,人與人之間呀,仿佛有一張由血脈親緣編織成的錯綜復雜的網。我勸過陳小華:“你看呀,當年你初中畢業,你家里都不主張你繼續讀書,父親讓你直接輟學,母親喊你讀個中專技校,最后還是你二哥出錢供你讀的高中。咱們就不計較你哥手頭那套房子吧,反正位置偏,你將來也不會過去住。就讓他幫忙把你家女娃的戶口上到那房子里,想辦法解決讀書的事情就好!笨申愋∪A斬釘截鐵地說:“情歸情,理歸理,我就要討一個公道!

            陳小華上有兩個哥哥,下有兩個妹妹。她是 1975 年出生的,兩個妹妹則分別出生于 1977 年和 1978 年。兩個哥哥當中,大哥是從叔叔家抱養過來的。當年,母親嫁給父親好幾年肚子沒有動靜,按照農村的傳統,需要從別家先抱個孩子過來養,叫作“引一引”。那時,叔叔家已經接連生了四個男孩,養得十分辛苦,父親便把他家最小的男孩抱了過來。說來也神奇,大哥過繼到家里的第二年,母親便有了身孕。二哥出生后,又有了陳小華和妹妹們。二哥是親生的,在家中自然格外金貴。陳小華記得,小時候家里生活條件不大好,一年到頭難得殺只雞,望著燉得噴香的雞肉端上桌,三姐妹饞得直流口水,但沒有人敢動一下筷子。她們都知道家里的規矩:雞腿歸二哥,雞身歸父親,雞翅歸大哥,雞頭、雞脖、雞爪由母親分給姐妹仨,母親常常只是喝點湯。孩子小不懂事,女娃們嚷著要吃雞腿、雞肉,母親“教育”道:“男人們才是家里頭的頂梁柱,咱家都靠著他們呢,啥子事情都要緊著他們來!贝蟾绮幌矚g讀書,很早就去了廣東打工,后來又做了包工頭。二哥讀書也不行,17歲在鎮上開鋪子賣水果,父母把家里所有的錢拿出來,又找親戚朋友借了一大筆,才得以開張。這樣一來家里沒了積蓄,陳小華的兩個妹妹小學剛畢業就輟了學,出去打工補貼家用。陳小華念初二,成績年級第一,班主任出面做她父母的工作,她才得以繼續讀書。讀到高中,生意做得紅火的二哥給陳小華交了學費。就是這樣,家里 80 歲的老祖母還抱怨得厲害:“我像女子那么大的時候,讀書?想都不敢想,兄弟念私塾,我跟娘兩個站在冰冷的河水里面洗衣服。哎喲,臘月間,河水冷得浸骨頭,落下一身病!蕹鋈サ墓媚,潑出去的水’,讀書純粹是燒錢!”20世紀90年代初,考大學是真正的“千軍萬馬過獨木橋”,縣城中學里每年只能飛出幾只“金鳳凰”,攢足了勁頭讀書的陳小華兩次落榜,終究沒能考上大學。

            人情欠了,錢也得還。幾年后,二嫂到陳小華打工的重慶主城區,找她償還當年哥哥資助的學費,還得加上1000元的利息!懊妹媚止,親兄弟,明算賬!鄙┥┮贿厰抵n票,一邊說。臨走,把一網兜帶黃泥的新鮮土豆塞給陳小華,并說道:“農村也有農村的好處,地里的東西新鮮!币彩菦_著二嫂這句對農村的夸耀,陳小華一直沒有動自己的農村戶籍,還想著有一天她在城市累了,可以回鄉種那一畝三分地。把戶籍留在鄉下的,還有多年來一直在外打工的大哥和妹妹。

            父親去世,兄妹五個按照農村習俗給老人家料理后事。二哥作為當家人走在最前面,戴孝帕,摔碗,其他親屬緊隨其后。父親是猝死的,上午人還好好的,下午在院壩曬蘿卜干摔下去就再沒起來……對于自己的身后事沒有留下任何話。按照西南地區農村的習俗,家里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了二哥,因為他是家里唯一的親生男丁,甚至母親和大哥都沒得到什么。母親也托付給了二哥。葬禮結束后,大哥急匆匆地趕回廣東,淚痕猶存的三妹、四妹并沒有什么想法,唯獨陳小華臨回城前躊躇于那棟有二十多個房間的四層農家小樓——它蓋在村里分給祖輩的那塊宅基地上,陳家兒女出生、成長都在那塊土地上。雖然數十年來它的面貌不斷改變,從幾間簡陋的土坯房,到堅固的磚瓦房,再到如今好幾層的樓房,家始終在那里,只是戶主由父親變成了二哥。

            “我再回來,還有我落腳的地方嗎?”陳小華問。玩笑的口氣中含著一絲憂慮和不安。

            “放心,這里永遠有你的房間,歡迎你隨時回來住!倍缗呐乃募绨。

            其實,父親去世前一段時間,全村的土地要被整體征收、村民全體“農轉非”的小道消息傳得沸沸揚揚。

            一個多月后,陳小華聽到一個消息,母親被二嫂弄到自家樓房旁的平房里去了。平房是原先舊宅的一部分,當初留下來是專門用來堆雜物的。遷移母親,二嫂的理由是老人家腿腳不好,住在二樓上上下下不方便。這不,上個月還跌了一跤,好在沒出什么大問題。

            陳小華問過二嫂,既然照顧母親的腿腳,那為什么不讓她住在樓房的一層。二嫂說,一層拿來給村小的娃兒做“小飯桌”了,沒有空地兒。

            母親對二嫂的安排不滿意,但也不愿多說什么,生怕給二哥找麻煩。唯一難受的是,平房的地面還是原先打的三合土,太潮濕,母親總是喊腿疼。

            那段時間,對于母親的事,陳小華無暇管太多。我是知道的,當時她遇到了兩件難事:丈夫的生意做不下去馬上就要停業了;小女兒即將在城里讀小學,需要一大筆錢買房子上戶口。這弄得她焦頭爛額的。

            恰在此時事情出現了轉機。緊挨城邊的村子因為政府規劃將被整體征收,全體村民“農轉非”,補償方式為現金和現房安置二選一。安置房的位置就在主城區邊上,按政策可以落戶主城區。陳小華的哥哥選擇了“現房安置”,按照“面積補面積”和“算戶頭”的優惠政策,一口氣拿到了七套安置房,其建筑面積 50 平方米至 85 平方米不等。哥哥答應把兄妹們的戶口繼續落在這些房子上,但七套安置房的房產證上卻只有哥哥一家三口的名字。

            陳小華的大哥和兩個妹妹沒有什么異議,他們甚至連繼續落戶口都覺得大可不必,一是因為他們的經濟相對寬裕,各自都在自己生活的城市里置了業,買了房;二是大哥知曉自己的身世,認定自己不是“那家人”,不想“貪圖”更多,而妹妹們早已接受了“嫁出去的姑娘,潑出去的水”的老觀念。如果是在過去,陳小華也許會和妹妹們一樣保持沉默,但如今她遭遇了特別的困難——小女兒要在主城區讀公立小學,不僅需要戶口,還要有房產證。前些年大女兒沒有戶口一直讀“高價書”,直到后來才憑中考成績進入了重點中學,但現在家里的經濟狀況已經不允許再讀“高價書”了。于是,陳小華鼓起勇氣向二哥提出,這七套房子中應該有一套是屬于她的,哪怕只有 50 平方米。因為,雖然農村修房蓋屋的宅基地屬于集體所有,但那棟四層樓房是父親的遺產(母親是鄰村嫁過來的),如今的七套安置房正是來源于此,況且拿安置房時還算了她原先的戶頭。她是父親的女兒,父親生前她并沒有少盡孝——父親在城里住院都是她跑前跑后貼身照顧,逢年過節她都給父親母親包數千元的大紅包,她雖沒有陪伴在老人身邊,卻每個月都給他們 800 元的生活費。在農村,這個數目不算低。所以,她有權得到父親的遺產。沒有想到的是,二哥、二嫂斷然拒絕,理由是陳小華已經嫁人了,娘家的東西沒有女兒的份兒,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。

            和親哥哥打官司,完全是陳小華迫于無奈的選擇。

            兄妹倆的爭執持續了大半年,陳小華的小女兒眼瞅著再有幾個月就要讀小學了。把自個兒一直當成“外人”的大哥一路冷眼旁觀,妹妹們勸陳小華作罷,免得讓村里人笑話。大妹妹甚至說要借錢給姐姐買房,小妹妹也說可以幫襯些。就像打架打紅了眼,陳小華堅決不肯,執意要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。母親雖然老被二哥、二嫂氣得哭,在兄妹倆的這場爭執中卻一直站在兒子這邊,想方設法叫女兒咽下這口氣:“身為女兒家,就要認命,‘嫁出去的姑娘,潑出去的水’,向娘家哥哥伸手要東西,是要惹人笑話的。我有哥哥有弟弟,算是家里的獨女,當年爹娘過世,我什么都沒得到,連娘藏著留下的金戒指、金鐲子都分給了嫂子,我還啥也沒說哩!”

            看著兒子女兒為房子撕破了臉,母親眼淚汪汪,二哥在二嫂的鼓動下,一點也不肯讓步,成天把“這是我們鄉壩頭的傳統”掛在嘴上,企圖以此讓倔強的大妹妹知難而退。

            陳小華為了確認自己的合法權利,專門找律師咨詢——也就是我在序言中提到的那位從事法律援助服務多年的律師,婦女兒童權益保護正是他的服務方向。在律師那里,陳小華獲贈了一本《民法典》,她也由此得知,還有三個月,這部被稱為“社會生活的百科全書”、新中國第一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就要正式實施了!睹穹ǖ洹穬热萏,陳小華首先關注的是其中的第六編“繼承”。

            《民法典》明確規定,繼承權男女平等。第一順序繼承人有配偶、子女、父母;第二順序繼承人有兄弟姐妹、祖父母、外祖父母。子女,包括婚生子女、非婚生子女、養子女和有扶養關系的繼子女。

            也就是說,法律規定,她的母親、她自己、大哥,還有兩個妹妹在父親沒有立下遺囑的情況下,都是家庭財產的合法繼承人。

            由此她確定,她拿回一套安置房的訴求是合理合法的。最終,她把自己的二哥告上了法庭,并打贏了這場官司。

            在趕去見來訪者小桂的路上,我給陳小華發微信語音表示祝賀。幾分鐘后,陳小華給我發了段視頻,她的老母親躺在醫院病床上,面色蒼白,皺紋密布,一邊呻吟一邊詛咒,還掀翻了陳小華遞過去的果盤。

            “法院判了。但房子什么時候拿到,房產證怎么去辦,還是未知數。二哥已經把我的微信拉黑了,同樣也有遺產繼承權的大哥和妹妹們一直保持沉默!标愋∪A通過微信告訴我,“但我不后悔,因為這是我作為一個女兒應當享有的權利!


            當我趕往湯朝千工作室的時候,小桂已經到了。不像外表時尚活躍的李珍,1992 年出生的小桂非常安靜。跟她打招呼,她的回答也極簡潔。我給她講我的采訪意圖,想引起她的興趣,也并不奏效。只是聽聞我對湯朝千說起陳小華的事情——因為我想把他推薦給此時陷入抑郁焦慮的陳小華,小桂似乎來了興趣,她仔細聽著,臉上還帶著共情的悲戚。

            “如果換成我和我弟弟發生這樣的事情,我媽媽肯定會站在弟弟那邊吧。農村有句老話,‘兒子是一整個,骨肉血親、養老送終,女兒只是半個,養大就是別人屋里的’,與娘家只剩點骨肉親緣,所以人道‘一兒半女’!毙」鸶袊@道,“所以,才說‘嫁出去的姑娘,潑出去的水’!

            湯朝千聽了我對陳小華的講述,順口說起一段往事。十幾年前,湯朝千在云南邊陲武警某部服役,部隊日常任務有一項是“槍決死刑犯”。那時他剛入伍,便被派去執行這項任務。槍決現場讓不少新戰士惡心難受,甚至嘔吐。按理說,執行任務回來的第一餐應當盡量清淡素凈,但湯朝千回憶,擺在他們面前的卻是這樣兩道菜——濃油赤醬、油膩膩的紅燒肉和黑紅色的血旺湯(方言,血豆腐湯),這些都赤裸裸地挑起人對槍決現場的回憶。這樣的伙食,對于剛剛走出刑場的人來說,看似很不人道,卻是心理學上的“暴露療法”——所謂“怕什么來什么”,自然就能幫人很快卸下心理負擔。湯朝千是當年表現最好的新兵,在執行完任務的當天中午,依然能夠若無其事地大口吃肉。在部隊的時候還好,退役后湯朝千卻長期被噩夢困擾。一個被他槍決的女犯人幾乎夜夜出現在他的夢中。這個女犯人只有 18 歲,臨刑時,那張年輕漂亮的臉上竟然看不到一絲恐懼。湯朝千記得,在他舉槍射擊的一瞬間,那個女子的嘴角突然上翹,臉上居然浮出了笑容。是的,她的兩側臉頰竟被牽動著露出了淺淺的酒窩,像是突然輕松了,或者說是解脫了。湯朝千對這個女犯人印象十分深刻。戰友們告訴他,這個女孩是因販毒而被判處死刑的,在這里,這種情況不在少數。后來湯朝千才知道,這個地區重男輕女的現象非常嚴重,女孩子生下來就被認為是家里的累贅,她們六七歲就開始做家務、下地種田,還要時時擔心被父母拋棄,能讀完小學對她們來說已經算是天大的福氣,到了十幾歲,或是嫁人,或是出門打工掙錢。對這些女孩子來說,她們更樂于出去打工掙錢,因為可能有機會衣著光鮮地回鄉,在曾經百般輕視踐踏過自己的父母兄弟面前找回做人的尊嚴?上,天上不會掉餡餅,一心想掙錢卻沒有文化的少女們常常落入壞人的圈套,從而走上不歸路。對此,湯朝千大受觸動。在部隊時,每天參加繁重的訓練任務,他無暇多想,但退役以后,內心深處的遺憾便頻頻出現在他的潛意識里。

            “當初,我正是為了從夜夜陰魂不散的噩夢中徹底解脫出來,才開始學習心理學。我最想幫助的就是弱勢的女性群體!睖Ц嬖V我。

            陳小華的境遇讓小桂打開了話匣子。

            小桂記得,那個被全家寵愛的小男孩,是在她四歲的時候被母親抱在懷里,出現在她面前的!斑@個奶娃娃是你的弟弟!蹦赣H說。父母已經很久不見了,他們在小桂一歲的時候就外出打工,逢年過節也幾乎不回家。同小桂一起生活的,只有上了年紀的祖父母。稍大一些之后小桂才明白,父母外出打工,不只是養家糊口,還有一個隱秘而重大的“任務”——跑到城里生個兒子。20 世紀 90 年代初,四川農村計劃生育工作抓得很緊,對于想“偷生”“超生”兒子的家庭來說,從鄉鎮傳來的每一條消息都讓他們惴惴不安。在城市里,小桂父母屬于邊緣人,似乎沒有人關注他們,更不會盯著他們是否“偷生”“超生”。這次父母帶弟弟回來,就是用打工掙來的錢繳罰款,給弟弟上戶口。

            弟弟的到來使小桂的生活發生了許多變化。祖父母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,對待孫兒和孫女,就像對待田間地頭的稻穗和稗草一般。祖母給小桂在鍋邊炕(方言,烤)饃饃,油鹽全無,給弟弟做的饃饃不僅有肉餡,還是用油煎過的。小桂咬了一口,饃饃又干又硬,她撇了撇嘴,祖母就叫她要好生惜福,說是身為女子苦的日子還在后頭。祖母常常說起,她小的時候,能活著長大已是十分幸運,那時有的人家連生好幾胎都是女兒,便把女嬰溺死。祖母告訴小桂,當初她上頭已經有兩個姐姐了,父親差點把她扔到林子里,幸虧母親拼死阻攔,才留下她這條命。

            那時村子里只有一部公用電話,在外打工的父母每每打來電話,話題都只有一個:弟弟怎么樣了?末了,還專門對小桂一番叮囑,做姐姐的一定要多關心和照顧弟弟。你怎么樣不重要,只要弟弟健康成長就好,他是家里的希望。

            幾年后,父母把小桂姐弟倆接到城里生活。小桂是做家務的主力,全家人的衣服都要她洗,弟弟想幫著做點什么都會被母親阻止。母親總是教育她要讓著弟弟,好東西都要拿給弟弟,“甚至同樣是考試沒有考好,母親對弟弟輕言細語,對我卻極盡尖酸刻薄。那一番話語擺明想讓我知道,她對我的一切付出已經是極大的恩賜了”。所以,小桂一直生活得很壓抑。

            小桂十幾歲時父親去世了,家里的經濟狀況急轉直下。待到小桂千方百計熬到大學畢業,一個觀念在她的腦中根深蒂固:在什么單位上班不重要,重要的是能掙到錢,然后把錢交給母親。大學畢業后,小桂來到人生地不熟的重慶創業打拼。那時,她與朋友合伙承包了工地的食堂,身上背了許多債務,資金周轉困難,每天早上醒來,腦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錢的問題怎么解決。為了節省開支,小桂每天早上 5 點多鐘就到菜市場買菜,整日里忙得筋疲力盡。不管她有多難,母親要錢的電話總是響個不停。母親要她拿錢接濟弟弟,小桂哭訴自己也要生存,別的不說,在大城市租房每個月都要花上千塊錢。所以,連續幾年,幾乎一接通電話就會與母親爭吵,彼此都用了最傷人的言語。為了緩和與母親的關系,小桂請母親到食堂幫忙,“可是她為人處事斤斤計較,說話刻薄,又喜歡貪小便宜,并且自認為自己做的事情都是有道理的”。無奈之下,她只能勸母親回家,母女關系進一步惡化,完全不能溝通。小桂的一系列精神和心理癥狀正是這時出現的。有時獨自開車,會突然覺得前方白茫茫一片,找不到方向。和李珍一樣,小桂也是按照自己的癥狀“百度”,發覺自己可能是患上了抑郁癥,最終得到了醫院的確診。醫生給她開了藥,但她仔細查看了那些藥的副作用,嚇得不敢吃。于是,她開始嘗試在線上進行心理咨詢。與工作室相比,線上咨詢的價格要便宜得多,一個小時幾十塊錢,但小桂感覺效果不明顯。隔著屏幕向心理咨詢師傾訴了大半天,可對方卻只有寥寥幾句建議,“你要想開些”,小桂顯然做不到。

            2016 年,小桂開車行駛在過江大橋上,甚至起了輕生的念頭:直接把車開到橋底下去,沖進江里,一了百了,告別一切煩惱。

            “小桂的創傷,來自傳統農村家庭對女性的輕視與欺凌。用心理治療來愈合創傷,面對面交流顯然更有溫度!睖朝千說。

            2020 年 9 月,小桂成為湯朝千的來訪者。幾個月的時間里,湯朝千給她做了三次催眠。對催眠狀態下“看見”或者“經歷”的一切,小桂印象深刻,娓娓道來——

                第一次催眠。我感覺自己站在一條田間小路上,四周都是水塘,這樣

            的情景我常常在家鄉見到?墒,水塘突然開始漲水,小路的四周漸漸被水淹沒,我站立的那塊地方成了一座孤島,這種被包圍的感覺實在令人恐懼;炭种H,或聽見了湯老師的提示聲,他讓我嘗試著低下頭,看一看水面之下有什么。于是,我低頭注視水面,發覺原本渾濁的水質突然變得透徹清亮,水不深,能清晰地看見底下隨波搖曳的水草和五彩斑斕的小魚。

            正看得入神,一張惡魔的臉突然出現在了水面上。對,是那種玄幻片里常見的面目猙獰的惡魔。我一下子被嚇醒了。

            (湯朝千說,惡魔是小桂潛意識里對自己生存環境的認知。)

            第二次催眠。不知為何,我再次站在四周被水包圍的“孤島”上,情形和之前一模一樣。但這次的我沒有那么害怕了。我無意中垂下眼簾,發現一個小男孩漸漸浮出水面。他只有七八歲,看上去很強壯。男孩浮出水面,站在我的身旁,他伸手牽住我,拉著我往前走。奇怪的是,隨著那個男孩的走動,四周的水漸漸退去,露出一片片茂密的稻田。我跟著這個男孩一路走遠,水稻由綠變黃,稻子熟了。我們行走在金黃的稻田里,稻稈上的葉子尖銳鋒利,割在身上生疼,我哭出聲來。這時,湯老師叫我停下腳步,請那個小男孩割下小路兩旁的稻子。于是,一條順暢的路在稻田中被開了出來。小男孩帶著我一直走,前方仿佛看不見盡頭。湯老師提示我,我的左邊衣服口袋里有一把鑰匙。我掏出這把鑰匙,眼前即刻出現了一道門,用鑰匙打開這道門,我方才發覺自己回到了祖父母家的堂屋——屋里沒有老人,正對門的墻上依然供奉著“天地君親師”的牌位,祖先的遺像掛在牌位一側。小男孩站在堂屋的正中。我不敢在這個陰森的堂屋里再待下去,正想起身離開,又接到了湯老師的指示,他希望我能和小男孩交流,但我沒有做到。我決然離開,把那個小男孩留在了堂屋里。第二次催眠過后,有很長一段時間,我覺得這個小男孩就在身邊,他的五官模糊,但如影隨形。

            (湯朝千說,小桂在潛意識中希望自己是個男孩。小桂之所以不愿和小男孩交流,是因為小桂認為潛意識中的自己很危險。)

            之所以做第三次催眠,是因為我感覺身邊這個如影隨形的小男孩(潛意識中的我)越來越虛弱,快要死了。在催眠場景中,那個小男孩與我握手告別,說他必須回去了,如果有需要,會隨時出來幫忙。

            小桂的講述,確實讓我瞠目結舌。

            “其實三次催眠,我就做了一個工作,讓潛意識中的小桂與現實中的小桂順利銜接,自己與自己和解,勇敢面對生活的不完美,敢于對不合情理的東西說‘不’。這樣一來,心理問題自然迎刃而解!睖Ц嬖V我。第一次心理咨詢的當晚,小桂睡得很踏實。

            煩惱依然在當下。小桂的弟弟雖然已經工作并交了女朋友,但母親依然想讓小桂照顧弟弟并負擔他的一切。

            “我與母親的溝通比較順暢。以前母親一句話就能給我帶來很多負面情緒,現在我已經不會再去反復琢磨母親的話,再從中生出各種委屈,自然就沒有那么多煩惱了!毙」鹫f。

            如今的小桂不會再像過去那樣硬撐著了,她懂得量力而行!翱梢岳斫狻傩諓坨蹆骸男膽B。我是女兒,但我不比任何人低下,所以,我自己首先要活好!
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>>>本章與《民法典》關聯的法條:

            第一千零四十三條 家庭應當樹立優良家風,弘揚家庭美德,重視家庭文明建設。

            夫妻應當互相忠實,互相尊重,互相關愛;家庭成員應當敬老愛幼,互相幫助,維護平等、和睦、文明的婚姻家庭關系。

           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條 繼承權男女平等。

           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條 遺產按照下列順序繼承:

            (一)第一順序:配偶、子女、父母;

            (二)第二順序:兄弟姐妹、祖父母、外祖父母。

            繼承開始后,由第一順序繼承人繼承,第二順序繼承人不繼承;沒有第一順序繼承人繼承的,由第二順序繼承人繼承。

            本編所稱子女,包括婚生子女、非婚生子女、養子女和有扶養關系的繼子女。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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